在《宋书·隐逸传》中,名列第一的隐士戴颙,与其父戴逵、兄戴勃父子三人都以隐逸而著名。戴颙是著名的雕塑家和音乐家。后来弃官摒世,应衡阳王刘义季之邀到京口隐居。其实,他的隐逸并不真切。他常常与官吏士绅游山玩水,与刘宋的皇族有着密切关系。有一次,刘宋的皇子们铸造了丈六高的佛像供在瓦官寺,铸成之后,嫌太瘦了,工人却无法修改。于是找戴颙来观看。戴颙说:“不是面瘦,而是手臂、脾肉太肥硕了。”等除去手臂、脾肉的肥处之后,果然脸部不觉得瘦了。众人因此大为叹服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戴颙应该是“山中学士”。
“山中宰相”、“山中学士”是一个进退得宜、绝顶聪明的参政方法。一方面,和朝廷疏远了,可以避免许多在朝廷无法避免的人事纠纷、朋党倾轧、权力斗争,另一方面,仍然可以资治政务,可以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;他能够和朝臣一样发表意见建议,但不必像朝臣一样负责实施这些意见建议;看到容易解决的事,他可以写好“隆中对”,见到难于措手,他完全可以不管,所以他的设想总是正确的;他能够像臣下一样为皇帝出谋划策,却不必像臣下一样受皇上的气,因为他是大隐士,皇帝为了博取求贤的好名声,对他一定十分尊敬。
于是复杂的朝堂和飘逸的山林,和谐在被融入理想境界——既能兼济天下,又能独善其身,有隐士的美名却不必受山林的冷清,有朝臣的能量却不必三跪九叩。于是,啸傲山林的隐士和玉堂金马的大臣,这种微妙的关系,形成了京口千余年的独特文化——山林文化。
归隐,中国读书人的一种情结
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这是很多中国的读书人追求的一种生活境界,一种人生理想。归隐,是中国读书人的一个情结,即使是他们的政治仕途辉煌耀眼时,他们也还是有这样的情结的。
儒家的思想教育我们读书的目的就是入世,理想人格是“修齐治平”。可是事实上,“古往今来想做英雄的人不计其数,而成了英雄的人凤毛麟角”。人是不能认死理的,当追求“修齐治平”的路线不顺利时,归隐便成了不错的退路的选择,这样的处世之道用一句文辞来说就是进退有据。也正是这样的进退有据的人生处境的多重选择,使得中国的读书人大多数心理承受力很强,很少有极端的行为产生,既能忍耐又能激进。
当然,归隐是一种精神境界,境界则有高下之分:豪杰草民躲灾避祸,或藏身于山野、或隐蔽于深宅,此为“功利之归隐”;士大夫说“冥心试观化,世故如丝棼”,厌倦了世事的纷扰,本着“惹不起,咱还躲不起么?”的心态归隐,视为“形势之归隐”;如陶渊明、严光不谙世事、不堪世扰,天性疏狂散淡、飞扬洒脱,归隐则为命运注定的归宿。性格使然,我们说这是“性情之归隐”。但如徐霞客、梭罗这般,不论身在何处,都得以怀着一颗赤子之心,以真性情得大自在者,为“心之归隐”。
所以,隐居的是一种心态,一种把天下看淡,把人生看淡的心态。而归隐这种生活,归根到底是对于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我的一种回归。或恐惧、或淡漠、或淡泊、或执着……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